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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布哈克特:遗址地规划的核心是景观

作者:Vincent Guichard

所属机构及职务:毕布哈克特博物馆(Bibracte EPCC) 馆长

欧洲考古中心 (Centre archéologique européen), F-58370 Glux-en-Glenne 法国

v.guichard@bibracte.fr


原始文件

摘要

于博夫雷(Beuvray)山的古城毕布哈克特(Bibracte)在被授予“历史古迹”头衔的几年后,从1990年起,也被纳入“具有艺术、历史、科学、传奇性或风景特色地”的相关法规的保护范畴。此保护框架由环境部主管,对优质景观地予以认证。事实上,无论是将公元前1世纪的古城遗迹掩映其中,具有真正遗产价值的百年森林,还是能够俯瞰周围勃艮第乡村的极佳山顶观景地,均保存得相当完好。自1990年以来,景观问题在遗址管理和发展政策中的重要性逐渐凸显:在九十年代初开始对考古遗址周围的大片土地(近1000公顷)进行监管,2005年制定长期景观管理计划,并于2008年被授予“法国大景观地”认证标识。今天,景观学方法已经成为遗产地管理者制定行动计划的主导理念。正如以促进考古发现为初衷建立的毕布哈克特博物馆 (musée de Bibracte),最初曾定位为展示“凯尔特文明”的博物馆,在2013年翻修之后,被纳入至微小区域上莫尔旺地区(Haut-Morvan) 更大规模的区域部署和发展项目,以景观地的共同未来为愿景,重新定位为遗址及其景观历史。受到了一个世纪以来社会经济变迁的严重影响(人口减少,随之而来的是农业的大幅衰退和森林的相对扩张,然后是农林业行业的密集机械化)。

篇文章呈现了将景观作为遗址地管理的核心这一过程是如何逐步实现的。


正文

如果我们想尝试找到

   属于高卢人的东西,

我指的是景观仍然承载的那些,

即使在历经诸多世纪之后,

我们必须去毕布哈克特,

就在博夫雷的山巅 

主宰着莫尔旺的高原。

 (雅克·拉卡里埃尔 Jacques Lacarrière, 前进之路 Chemin faisant, 1974)

雅克·拉卡里埃尔 (Jacques Lacarrière),作为一位对历史踪迹很敏感的旅行作家,曾用几句话概括了博夫雷山(mont Beuvray)的精神内涵所在(或者换句话说,这也正是让任何敏感的游客所迷恋的风景):景观令人们所感受到的是,尽管有形的考古遗迹并不多, 但这个地方掩藏着遥远的过去。正如我们将展示的那般,这种对遗址景观价值的凸显,颂扬其历经岁月的珍贵, 却也令遗址景观地的管理者花费了一些时间来接纳这一理念。

位于博夫雷山顶的毕布哈克特古城遗迹在公元前2世纪末由埃杜维人(Les éduens)所建 。位于莫尔旺(Morvan)地区和今天的勃艮第的中心,高卢人以此地为都城达一个世纪之久 。作为重要的历史地标,在公元前52年夏天,正是在这里,韦辛格托里克斯(Vercingetorix)成为了高卢部落联盟的指挥,凯撒完成了《高卢战记》(De Bello Gallico)的写作。被世人遗弃、遗忘了两千年的毕布里克特从19世纪中叶开始经由考古学家之手重现于世。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考古学家约瑟夫·德切莱特(Joseph Déchelette)依据在这里出土的遗迹确定了铁器时代晚期典型的凯尔特人领地防御城镇(oppida)的特征。

毕布里克特在欧洲的近代史中也拥有其独特的位置,它集合了三个先天且互补的优势:既是一个杰出的自然和历史遗址,还是欧洲研究中心以及一个展示铁器时代考古成果的博物馆。它的特殊性还体现在其独创的管理理念非常有利于实验性项目的推行。自1984年,在密特朗总统的推动下,遗址的考古挖掘工作得以恢复,此类项目便层出不穷。以下段落将以编年史的方式呈现在实践过程中景观议题是如何逐步占据遗址地项目发展的核心位置的。

1970年:一个寻求全新发展坐标的地区

今天的博夫雷山被一片古老的森林所覆盖,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然而,两千年前,当这座山被一个拥有五千到一万居民的城镇所占据时,应该是光秃秃的。从那时起,几个世纪以来,在人类行为活动的影响下,博夫雷山的地貌特征也在不断发生变化,这一点已被专注于景观历史的研究所证明。诸如孢粉学已被应用于对莫尔旺相当数量的泥炭沼泽的研究中。在20世纪,由于农业的衰退和森林的针叶化现象,博夫雷山的植被发生了巨变,而该遗址也被考古学家遗弃了。在莫尔旺山区范围内,居民人口数量在20世纪期间下降了80%,到世纪末稳定至15人/平方公里。在同一时期,森林面积增加了一倍,现在占据了一半以上的山区。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政府机构一直在努力为莫尔旺注入新的活力,尤其冀希望于旅游业。这一方案主要是借由莫尔旺地区自然公园所实现。这座公园的建立得益于一项新法规(1967年3月1日法令)的颁布,其规定:“一个或多个城市的全部或部分区域,如果因其拥有的自然和文化遗产的资源可以供人们休闲和旅游,并且亟需保护和规划,就可以被列为地区自然公园”,这一规定在相关法律条文颁布之前,是法国第一个关于乡村地区可持续发展的管理规定。

1985年:博夫雷山被列为历史遗迹

在恢复考古挖掘时,只有山顶部分属于公共所有财产:长达5.2公里的城墙线所包围的150公顷土地被莫尔旺地区自然公园收购,以期开发。

从1985年起,该地区被作为历史遗迹进行保护(根据1913年12月31日的颁布的法律)。博夫雷山曾被纳入文化部的相关项目框架,也因此被短暂地授予“国家级景点”这一头衔。此认证系统的设立就是以此为契机,开启将该遗址打造成为一个旅游景点的雄心计划。

1990年:博夫雷山被列为杰出景观地

从1989年开始,考古项目的不断发展带来项目规模的变化:博夫雷山随后被列入了国家重大工程受益名单之中。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更为雄心勃勃的设施建设项目,通过建立足以容纳近百名考古学家和学生的欧洲考古中心来加强科研实力,再通过创建一个曾命名为“凯尔特文明博物馆”的遗址博物馆在文化领域有所发展。这一切皆由一个专设的机构进行管理。在此情势之下,博夫雷山的坡地整体以国家名义被收购,公共领地得以扩张,自然公园面积再添800公顷。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环境部着手将整个地区列为 “具有艺术、历史、科学、传奇性或风景特色地”(1930年5月2日颁布的法律)。这可以说是一种相当投机的策略,因为当时并没有对该遗址的特殊性进行深入分析以证明这一措施的合理性。

1997-2006: 景观成为提升遗产地价值的杠杆力量

接下来,就在博物馆开幕之后(1995年),第一批项目开始启动,以开发考古挖掘遗迹。曾被委托负责Rebout门(古城城门之一)和圣皮耶尔喷泉(已开发的泉水)项目的历史遗迹建筑设计师很快就同意项目的设计需要景观建筑师的介入,因为,如何将修复的建筑融入山景的 “自然 ”环境中是关乎项目成功与否的决定性问题。来自景观建筑设计师的第一个建议就是制定一个景观管理计划,作为未来山区工程的框架。这一切正是在2003年至2006年期间,在文化部所主导的,名为“凸显不可见的价值”项目背景下得以实现的成果。这一方案展示了将考古遗址做为景观地的意义所在,也就是说,可将其视为我们将自身的心理状态投射在融合了自然元素与过去人类活动遗迹的幕布之上的结果。前往遗迹参观的游客会将其视为景观,就如同考古学家需要费心地发现重要遗迹,对其进行解释并为其赋予意义。因此很容易理解为什么景观学方法在 “开发 ”考古遗迹方面的操作性颇强。对于毕布哈克特古城遗迹而言,这种方法显然能为该遗址长期(长达一个世纪)的管理和开发提供了新的指导方针。逐步揭示高卢城邦的地形框架,依据古代城市空间尺度创建的不同视角,均成为实施景观管理计划的基础。该计划还提出了创建一个介绍考古遗迹的专用词汇表。此外,它还确立了这样的原则:与考古研究和接待公众有关的布置与设施需为临时性装置,可随时拆除。

有些建议,无需特定的投入,即可立刻执行(事关林业开发和修复工地现场的管理)。其余可作为未来可开展的研究的基础。此种方案的另一个益处是允许构建一个由各方利益参与机构共享的山地景观的未来愿景,这其中还包括两个监督部门的代表,他们也需要对该遗产地项目工程的相关提案进行评估。

2008年:法国大景观地头衔的授予将景观置于遗址地项目发展的核心地位。

景观管理计划的理念使该遗址的管理者申请到了环境部于2003年创建的全新法国大景观地认证标识。它的入选标准以及流程相当严苛,每六年审核一次,其目的是促进对入选的著名大景观地进行恰当的保护和发展,关注优化游客体验,并确保景观地居民的身心健康。在2008年初,“毕布哈克特博夫雷山”(Bibracte Mont-Beuvray) 成为全法第六个获得此认证标识的景观地。此外,入选 “法国大景观地”体系也令遗址地管理者能够加入由约30个景观地的地方管理机构所组成的颇具启发性的,共享同一愿景的社群,这些地方管理机构汇聚于法国大景观地网络之中。该网络已成为一个可供在高质量景观地尝试乡村地区可持续管理新模式的实验室。毕布哈克特遗址景观地也为这个社群带来了其独特的综合遗址管理经验,即公共机构通过文化行动的执行不仅负责落实所有项目且安排设置遗产化过程中所涉及的,从遗址地的科研工作到旅游开发的所有行相关人员职位。

2011-2013年:博物馆常设展览的再造确立了新的范式

自建成以来,该博物馆一直竭尽全力担当着博夫雷山地区的门户形象。自90年代中期以来,发现的文物数量不断增加,到了2000年代末,常设展览的翻新势在必行,同时也需要重新定位向参观者所展示的叙述方式。博物馆最初的定位—“凯尔特文明博物馆”,确实符合时代的需求(1995年),但与考古研究本身却关联甚少……在2011年至2013年间对常设展进行重新设计时,充分利用建筑与环境的共生关系,博夫雷山的故事,而非在某个特定历史时期与之相关的人物,成为展览叙事的中心主题。新的叙事方式侧重于考古研究数据,并从人文地理的视角对该遗址进行解读。对于毕布里克特城的古代居民,我们不会将其视为可能的祖先,而是曾在这里生活的前人,他们创造开发了此地,并在这里的土地上留下了生活的痕迹。关于毕布哈克特城古代居民的文化身份的问题则被置于次要地位,而与“凯尔特文化遗产”相关的问题仅从考古研究的角度进行展示,即以从铁器时代至今依旧以活态形态存在的土地及地区资源使用模式。

通过其所在地区的发展历史,馆方力求与到访者共同展望着博物馆的未来。

2014年:将景观作为地区发展项目杠杆力量是再次成功申报景观地认证标识的基础

在2014年初,遗址景观地再次获得了 “法国大景观地” 认证标识。此次申报的成功得益于申报文件中所呈现的此地所面对的全新挑战:建立一个着眼于景观和遗产问题的地区发展项目。

由于该计划远远超出了文化部下属的遗址管理机构的职责范围,它实际上是与在地区发展工作中具有充分合法性莫尔旺地区自然公园合作执行的。此项目的执行也得益于 “卓越实验室 ” ITEM(用于:创新与山区地区发展)内部汇集了多学科研究学者联盟的协作。

该行动计划试图创建一个关乎景观未来的共同愿景,作为各相关部门机构(农业、林业、旅游业)的发展、政府机构的行动以及 “公民社会 ”所预期的全民动员实现的基础。 

在已经完成的工作内容中,我们可以指出:

– 对该地区的景观所做的评估可以为博雷山界定其周边缓冲区的范围(覆盖了8个村庄,约有2,500名居民,总共约15 000公顷的区域),并绘制了景观生态脆弱性空间分布图 ;

– 对缓冲区内的50多个农场进行调研,并启动具体的项目来发展绿道经济;

– 启动对森林业主的调研;

– 支持乡村社区采取主动行动,收回对景观的掌控权。

因此,该计划面临着双重挑战。景观议题即可以成为进行对话和实现社会凝聚力的载体,又可以作为一个具有连贯性的地区发展项目的指导原则,因为它能够令我们在一个项目中同时面临不同领域所涉及的问题,如农业、林业、能源、旅游等,而以往我们更习惯于将上述议题进行分别处理。此类执行方案俨然是具有实验性的,因为并没有现成的规划能适用于各种状况以及所有景观类型。令人满意的是,此类项目的实施开始备受瞩目。在法国,此类项目的执行促进了公民倡议活动的兴起,例如“后石油时代景观共同体协会”所做的倡导。在他们的质疑声中,政府启动了各种试验性的方案,如环境部的景观计划。

过去半个世纪的繁荣给人们带来一种错觉,即每个人都可以规划自己的命运,而不关心身边的邻居以及与他人共享的这片土地。今天,世界的动荡迫使我们通过重新树立对土地的尊重和创造人与人之间新的联结来重塑我们的生活方式。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在我们看来,保护杰出景观的行动颇能振奋人心,可以帮助我们迎接挑战。这也是我们在毕布哈克特遗址景观地试图向世人所展示的内容。


图片说明

  • p102-103 从修道院牧场看到的街区全景。
  • p104 莫尔旺林区。
  • p106 博夫雷山的考古发掘现场。
  • p107 博夫雷山秋景。
  • p108 -109 参观毕布哈克特博物馆常设展。
  • p111 缓冲区示意图。

参考书目简要

也可以访问以下网址: www.bibracte.fr 

Barnoud (P.), Boura (F.), Gorlier (J.), Guichard (V.). — L’aménagement de l’oppidum gaulois de Bibracte : chronique de quinze années de tâtonnements. Dans : Balsamo (I.) dir. — Vestiges archéologiques en milieu extrême, Actes de la table ronde de Clermont-Ferrand (2000). Paris : Centre des monuments nationaux, 2003, p. 150-163.

Guichard (V.), Chazelle (Cl.). — Mettre en valeur l’invisible : réflexions sur le site archéologique de Bibracte. Dans : Bellet (M.-E.), Chazelles (Cl.) dir. — De la restitution en archéologie, Actes du

Colloque de Béziers (octobre 2005). Paris : Centre des Monuments nationaux, 2007 (Téléchargeable sur le site http://editions.monuments-nationaux.fr).

Chazelle (Cl.), Guichard (V.). — Mettre en valeur l’invisible : Une réflexion à propos du site archéologique de Bibracte. Dans : Benková (I.), Guichard (V.) dir. — Gestion et présentation des oppida : Un panorama européen, Actes de la table ronde de Beroun (CZ), 26 septembre 2007. Glux-en-Glenne ; Prague : Bibracte ; Institut archéologique de Bohême centrale, 2008, p. 179-186. (Bibracte ; 15).

Lemarchand (F). — Bibracte, une ville entre deux mondes. Glux-en-Glenne : Bibracte, 2017.

Tabary (D.), Maillier (A.). — Bibracte – Mont Beuvray : Grand Site de France. Paris : Les Nouvelles

Éditions de l’Université, 2015, 64 p. (Petit futé : Beaux livres / Grand Site de France).


OpenEdition vous propose de citer ce billet de la manière suivante :
Sica Acapo (6 septembre 2021). 毕布哈克特:遗址地规划的核心是景观. Itinéraires culturels au Guangdong. Consulté le 18 avril 2026 à l’adresse https://doi.org/10.58079/pc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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